生 命 的 状 态
静笃版主
收藏人眼里的古物,是灿烂的,美丽的,同时又是脆弱的。灿烂和美丽是因为她承载有文化之美,脆弱是因为她的有生命,生命在破坏面前不堪一击。古物如此,人的生命也如此。 由此我思考起生命的话题。 故里雪峰山南麓,农家是烧柴禾的,把维系火屋的柴禾的事俗称为种火炉,与种田相仿。在乡下,十来岁顽童就要种火炉,放学后一帮同龄玩童打闹着往山上奔,要完成每天的任务一担柴禾。人多地少,自然能砍柴的山地越来越少。那时,我们常常站在山崖之下仰望,计策着怎样爬上去在那里收获。于是乎,确定一条攀登的路线,摸着石崖,扯着枝叶树滕小心地爬上去。
悬崖之上是一个崭新的世界:深深地呼吸,空气格外清新;极目远眺,远山风光一览无遗;身边岩石间,风光更是让你惊愕。这些生命,且不论是风拂过还是鸟衔来的种子,那些骑爬在岩石缝隙之间的树根,鹰爪一样抓向岩缝之中,吸吮水份养份,经风经霜经雪经雨经酷暑,格外的发达,粗壮而且特别的长,几米有余,深深扎入岩层之中,甚至将岩层都抓裂了。树一般都不是很高,根部较大,木质很硬。虽然有些树因缺水干枯而死,但死而不倒,死而不腐。树种则以松树居多。这就如张家界风景中所见,远处望去,树与崖相映构成了游人雅士们眼里的美景。
这风景让我想起了美国作家海明威称道的“冰山”之壮美,他说:“冰山运动之雄伟壮观,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在水面上。”透过这浮在水面之上八分之一的雄伟壮观,我们更能感悟触及那海下的八分之七的厚蕴深藏的力量。山崖之上的风景也如此,游人观赏到的是迎风舒展的枝叶,这风景的生成是因为深扎入山岩之中的八分之七蕴藏,这顽强的生命比“风景”更深远。
树木为生命,人也为生命,困境中的生存状态有着惊人相似。少时家境贫寒,亲戚也就自然少了,外婆家成了唯一去处。去外婆家的路要翻越三座山,在最高的一座山垭口,住着一户鲁姓人家。我每次路过时都要在家门口歇息一会,以便继续上路。这鲁姓人家住上山垭之巅的原因我已无从知晓,只知道年代已经有四五代之多了。山垭口除了风一无所有,一家老小饮水用水每天要到山腰溪涧里取,食粮要一担一担从山下挑,一包盐一盒火柴也要下山来回走上十里山路。一到冬天雪霜时节,山路冰封,出入就更难了。那鲁家的老爷爷我见到时已是七十多的岁数了,但身体却如小伙一样硬朗,上山下山还是挑的百斤担。走在那直入云霄的登山级阶上,手臂和腿上的青筋脉络,凸现出来,正如那崖岩之上树根一样。象这样的人家其实在大山之中是到处可见的。在四川汶川至松藩的公路旁随处可见那雄居山巅之上的羌族人家,还有那终日与枯井相伴的黄土地上的人家,那终年见不到一丝绿叶的沙漠腹地的人家,他们的环境是一样的。
这就是自然中的人,在常人想象不到的环境里长年生存下来。记得有句歌词:人生是一粒种,落地就生根。秉承祖宗生长于斯,就离不开脚下这一方土。这是国人特有的一种依恋土地的生存方式,一种树的生存方式。
和乡村农人相比,都市里的人们更象水中之物,供给你的固态的食物是很少的,更多的养料是一种游离状态的,肉眼所不见的。水生物在昼夜游戈,都市里的人也在白天黑夜地为生计奔波,水域之大,蕴藏无限,所以水中匿藏了更大的生物。人也如此,大人物、大富翁也都于匿身于都市之中。在物态游离的社会,觅食的难度增加,处在财富金字塔最低层的人生存空间与贫瘠土地上的人也相差无几。在都市地铁站里的匆匆行人中,在集贸市场的人声喧杂中,在人才市场的无奈叹息中,你都能闻到残酷竞争之下的喘气声。但那些最低层的人们就这样生存着,在南方的大多数城市你可以看到,一边是开夜市的人一直忙过深夜,甚至到凌晨天亮;一边是开早店的人在凌晨三四点就开始生炉火做准备了。
不管有多么艰难,人总能设法应对,哪怕是面对下岗,面对非典,也没有绝望,精神未垮。世间万物,人的生存需求是最奢侈的,同时又是最简单的,就如清水缸里也能养鱼。面对自然,人的生存能力表现得常常让你无法想象。但人毕竟不是属于自然,人是类住的群体。社会中的人又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?
据前几年媒体报道,湖北青年孙志刚在广州因没有办理暂住证被收容致死,回乡奔丧的教授程树良不明不白的死亡。同样媒体惊暴的湘潭黄静案,失踪黄秋香案,汕尾收容站烧死二十多名收容者案,还有近段来媒体大肆报道的佘祥林案。
如此云云,触目惊心。但这些同时又是不幸中的万幸,因为有了媒体的介入和众多的好人相助,使得这些奇案得以重见天日,真相大白。幸运总是有限度的,还有多少屈死冤鬼却在不明不白中瞬间消逝。没有媒体和好人的相助,一个生命的结束,除了亲人的一把涕泪,不过与踩死了一只蚂蚁一样清静。
人的生命面对同类的践踏时,就如玻璃脆弱,不堪一击。不用说普通百姓,即使呼风唤雨的人物也常常表现得一样,顷刻之间人仰马翻,人头落地。那些高官厚禄者凭借的是一纸命令,来去无常,一夜之间治罪下狱,甚至陪上性命的也是常有的事。还有战争中的人类自我杀戮,无辜的平民,祸从天降,白搭性命可怜换不回一曲挽歌。翻开历史册页,印满了自我杀戮的斑斑血迹。
顾城有一首诗叫《远和近》,就深刻揭示了人与人和人与自然的这种关系:
你,
一会看我,
一会看云。
我觉得,
你看我时很远,
你看云时很近。 这首诗以象征手法揭示现实距离和心理距离之间的矛盾。你看我时很远,象征人与人隔膜和孤独,你看云时很近,象征人与自然的亲近与和谐。是啊,在自然那里,生命表现出了惊人的顽强,韧耐无限;但是,在人类自我生存圈内,生命却显得如此之脆弱和无奈!
|